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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海林:發揮云南的區位優勢,重點打造好和印度支那半島國家的合作

時間:2018/6/23 10:20:46|點擊數:

  2018年6月13~16日,“攜手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深化新時代中國與南亞東南亞國家務實合作”為主題的“第六屆中國—南亞東南亞智庫論壇”在昆明舉辦,共有來自18個國家的300余名政要、智庫代表、企業代表、媒體代表參加了論壇。論壇期間,中國社會科學院《南亞研究》編輯部主任葉海林研究員就南亞、東南亞國家對命運共同體和“一帶一路”的認知,云南應該如何發揮優勢,開展與南亞、東南亞國家的合作等的相關問題接受了論壇宣傳報道組的采訪。

  

  問題一:201710月,習近平主席提出要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您認為南亞、東南亞國家是怎么理解人類命運共同體的?

  葉海林:從現在看,南亞、東南亞國家對中國的期待主要是經濟領域的合作,聚焦在發展上,希望通過與中國的合作來提升自己的發展空間,這是南亞、東南亞國家對中國的主要需求。在地緣政治和地區安全方面,中國目前在南亞、東南亞地區的地區安全方面發揮的作用比以前大了,但是我們還不能認為中國已經是兩個區域的主要安全公共產品的提供者。在這一方面,南亞、東南亞國家對中國的需求會增加,但是中國是不是做好了相應的準備,以及用什么樣的方式為地區安全與和平穩定作出貢獻,需要我們進一步的去深化。現在來講,主要還是經濟上的需求。從安全上、地區穩定上講,雙方還需要一個磨合的過程。一部分國家有人類命運共同體這樣的意識了,但是還不能說已經形成共識。

  問題二:構建中國與南亞東南亞國家命運共同體,中國應該如何加強與南亞東南亞國家的合作?

  葉海林:首先要審時度勢。考慮到我們的能力及利益所在,在南亞東南亞兩個方向推進“一帶一路”,推進經濟上的合作,特別是在實現互聯互通和地區一體化方面,我們具有優勢,同時我們也有當地國家對我們的期待,實施起來相對順利。目前主要是要落實好《愿景與行動》和2017年“一帶一路”高峰論壇的若干倡議。同時,中國也要努力去探討如何促進地區和平與穩定,提供安全上的公共產品。雖然我們不能為南亞、東南亞國家提供整個政治、經濟的一體化的框架,但也不能只管經濟,不管安全,因為南亞、東南亞地區現在出現的很多現象,不是經濟的問題,更多的是地緣政治的問題。尤其是在美國提出印太戰略以后,中國應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中美兩國在南亞、東南亞地區利益角逐上,這是中國戰略方向的關鍵。

  其次,中國如何應對美國的印太戰略?如果只靠“一帶一路”是肯定不夠的。印太戰略具有很強的政治安全和軍事色彩,中國在這一方面應具有相應的準備和思考。一方面,我們要客觀地看待印太戰略的實施成果和實施情景;另一方面,也要認真地思考在南亞、東南亞方向和中國競爭的對手,如美國和其他西方大國,不見得都是用經濟手段和中國競爭。開展與南亞東南亞國家的合作,要避免本地區蒸蒸日上的地區合作的勢頭被印太戰略削弱或中和,這些都需要納入思考。

  我個人認為,現在中國在周邊具有很好的基礎,但不能只是靠目前的經濟合作。東南亞國家有一種說法:安全上靠美國,經濟上靠中國。這種想法對中國是非常不利的,所以在同中南亞國家打交道的時候也要注意消除這種誤解。

  問題三:構建中國與南亞東南亞國家命運共同體面臨哪些方面的困難?

  葉海林:在經濟方面,“一帶一路”實施五年了,也需要總結一下經驗教訓,中國與南亞、東南亞國家在經濟合作方面的相互需求沒有完全對接,相互需求還存在差異,我們有我們的優勢,他們有他們的需求,但是彼此存在一些誤解。比如說南亞、東南亞的很多國家、很多人將“一帶一路”誤認為只是中國的,他們只是配合,中國就應該承擔更多的成本,他們參與是在為中國的發展做貢獻。這個想法在中國看來完全不是事實,所以在這一類的問題上,實現認知上的認同很重要。目前我們已經做了很多工作,包括中國—南亞東南亞論壇,但是中國與伙伴國家還沒有完全實現在“一帶一路”的性質、發展目標、動力來源等方面的意識上的統一,認識上、需求上都還存在差異。

  在地緣政治方面,整個地區和國際環境的變化對“一帶一路”的發展是有挑戰的,“一帶一路”最初提出的時候,反全球化勢力,包括所謂“特朗普現象”,都還不存在。當時的反全球化勢力雖然有,但不是主流,現在無論是全球的互聯互通,還是經濟的一體化,自由市場和周邊地區的地區合作都遇到了非常大的反彈。現在“一帶一路”推行促進地區合作和加強連通性為目的的合作規劃,存在一些挑戰,因為目前很多國家對全球化、經濟一體化持懷疑的態度。

  另外,印太戰略推出后,對抗氣氛在變強,整個國際環境不利于合作。國際體系在調整和變化中,對抗性、矛盾性突出。在這種情況下,推進“一帶一路”會面臨更多的阻礙。再加上一些原有的地緣政治矛盾和一些中國與有關國家之間的雙邊問題,從現在來看,地區環境和國際環境都有一些消極面。

  問題四:構建中國與南亞東南亞國家命運共同體將給南亞東南亞國家帶來什么樣的發展機遇?

  葉海林:命運共同體,目前還不夠具體,還無法多說。但我們看到,“一帶一路”確實取得了較大的成果,周邊國家對“一帶一路”的參與熱情也在增加,早期收獲的一些項目也證實了“一帶一路”是有價值的,對促進當地國家的經濟發展水平、社會進步起到了積極的示范作用,將來進一步做好還是可以預期的。現在看,我不認為說中國與南亞、東南亞國家的合作在“一帶一路”上遇到了挫折,只是說我們需要更好地總結經驗,我們還是在一個正確的道路上前行。但有一個比較擔憂的問題, “一帶一路”的確是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但它不是唯一的總成果,人類命運共同體是我們的一個期待,但也不是我們唯一的目標。

  我們要保持開放性的心態,在與南亞、東南亞國家開展合作的時候,除了“一帶一路”以外,我們還有其他的、正常的雙邊關系和區域小周邊關系。如上合組織、中國—東盟“10+1”、“10+3”、瀾湄合作等,我們不能讓“一帶一路”取代其他的一切合作。尤其是不能讓南亞、東南亞國家誤以為我們除了“一帶一路”,別的我們都不關心、不在乎,這是要特別注意避免的。這樣做首先對“一帶一路”不利,這樣實際上是給“一帶一路”賦予了很多不屬于它的任務;其次對中國與其他這些國家的關系不利,給人一種強加于人的現象。所以在這一個問題上,我們要更加注意方式方法,特別是中國在與這些國家合作的時候,我們要強調“一帶一路”,但不能把“一帶一路”弄在一個筐里,什么都放進去。人類命運共同體也一樣,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一個建設的長遠目標,而不是說現在就要實現,需要通過合作不斷地去填充它。

  問題五:當前我們應該如何向周邊國家闡述中國新時代的外交思想?

  葉海林:黨的十九大報告里提到要充分發揮全方位外交,實現政黨、人民團體的外交作用,這體現了智庫的重要性。除了官方的對話以外,一定要重視“二軌”和民間交往。我認為,媒體的相互認知和報道,從中國的角度上來說,我們在去向別的國家推介自己的時候要有針對性,對不同的國家提出不同的方案,要根據別人的需求提出有針對性的對策。在對外宣傳時,不宜用同一個模塊說話。我們知道英語中有一句話:如果你要買別人的東西,你是可以說自己的語言的;如果你要賣一個東西給別人,你要說人家的語言。“一帶一路”倡議是中國的一個好主意,我們希望跟別人合作,但是要把“一帶一路”和人類命運共同體這樣的概念讓更廣的人接受,還需要因地制宜,我們需要從他們的角度去說。

  “一帶一路”好不好,大家都說好,很少有人會說不好,但是我們與國外對話的方式是需要商榷的,因為大家關注的側重點可能不一樣。中國是個大國,又是經濟上的強國,所以我們的很多表述是比較宏大的,戰略合作、人類命運共同體這些都是一個非常宏大的視角。我們面對的很多鄰國在經濟上是個小國、弱國,甚至是窮國,他們關心的問題往往比較具體。比如,前幾天的菲律賓的官員和學者給了我非常深的印象,在談到中菲關系時,他們提到的第一個問題是我們絕對想不到的。中國認為中菲關系的問題是南海主權爭端、美國的作用等,他們的第一個問題是漁權。這就反映出中菲兩國在看待同一個框架下的問題時,側重點是不一樣的。

  現在,我們希望更多的國家來認識中國,所以需要更多地關注到別人的關切點。中國需要理解他國的關注點,大家所處的位置不一樣,視角就不一樣。不能要求別人和我們同一個視角。我認為讓別人傾聽我們的聲音之前,我們可能得先想想他們關心的問題是什么。從這個切入點去和人家做交流,效果要比用一套所謂的國際話語來包裝“一帶一路”要好一些。

  問題六:在構建中國與南亞東南亞新型國家關系的過程中,云南可以做什么?

  葉海林:從合作方向來說,云南還是要發揮區位優勢,重點打造好和印度支那半島國家的合作。把緬甸、老撾、泰國、柬埔寨的資源用好,云南的發展機遇就很大了。至于印度、孟加拉國等離我們較遠的國家,我們可以努力。在與周邊地區的合作中,云南地方層面的努力是能夠產生效果的,比如和緬甸的合作,因為我們是相鄰的,但有一些合作,是中央努力才能有效果的,不是一個區域小周邊合作的機制構建問題,而是戰略和政治問題,比如中印關系。所以我認為,云南要立足于區域小周邊的視角,發揮好支撐軸的作用。把云南搭建成中國西南數省和印支半島國家的聯通樞紐,這才是云南的特色,才是云南人能做得好的。至于說更遠的,那些事不是云南省當地的機構能解決的問題,更多的還得看整個的國家戰略。

  眼下看,云南發揮好2015年《愿景與行動》里賦予云南的作用就是一個比較適中的目標。實際上看,中緬、中老、中泰和中柬的合作,不管是出現的機遇還是問題,都是云南框架下能解決、協調的,至于中印這不是云南框架下的問題,這是解決不了的。和孟加拉灣的合作更多的也需要國家戰略,但是在與東南亞半島國家的合作中,云南是有優勢的。

  越南這個國家和印度是很相似的,中越關系是國家間關系,主軸是政治上的,地方的作用有限,但在中緬關系中,云南的關系非常突出。所以站在云南的角度上,我們要考慮到什么事是我們能做的,什么事是我們不能做的,什么事是我們不太管得了的,有一個正確的心態和排序,目標不宜大,做實就很好。

  目前,云南連通東南亞南亞的交通樞紐慢慢已經形成,這塊是云南可以做得好的,但需要注意,我們要搞的是經濟通道而不是通道經濟,不是提供交通就算完成任務,實現真正的跨邊境的區域小周邊合作是需要地方層面在很多事情上捋順的。

  專家簡介:葉海林,中國社科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院研究員,南亞研究中心主任,《南亞研究》副主編兼編輯部主任,中國南亞學會秘書長,中國(昆明)南亞東南亞研究院理事,云南財經大學印度洋地區研究中心國際戰略所所長,西藏自治區發改委專家咨詢委員會委員,中央電視臺特約評論員。

                                                                                               (采訪、整理:孫喜勤   審核:王國平)

來源/作者:第六屆中國—南亞東南亞智庫論壇新聞報道組/孫喜勤 責任編輯: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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